2013年,首届LPL职业联赛在太仓的Loft工业园举办。当时,主办方每周都有专门的粉丝大巴,将上海的观众送至太仓近郊的场馆。在联赛刚起步的阶段,观看LPL比赛不需要花钱——只要你有足够的时间,就可以坐在场馆内看上一整天的英雄联盟比赛。

可能正因如此,太仓与电竞结下了一段不解之缘。包括当时就职PLU的糖小幽在内,不少当时相关的圈内人,最终都选择了在这里安家。

时光迁逝,太仓与LPL间的关系也开始逐渐淡化,正如小幽与电竞的圈子一样。她可能也没有想到,有一天自己会以“电竞女友”的身份回到网络和公众的视线中来。

回忆初遇Doinb的场景时,糖小幽说到:“最开始认识Doinb是在虹泉路的韩国街,应该是在15年的1月份,冬天的时候。”

“当时有他,QG的教练,还带着Swift,”她又加了一句,语气幽默:“当然,和Swift现在已经恩断义绝了!”

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人们眼中的Doinb,“捉摸不透”再合适不过。富有性格,同时充满争议——“金选手”这样的人物无疑是网络的宠儿。去年的LPL春季赛末期,QG队内发生的一系列矛盾与社交媒体大战,对热衷围观的群众来说都如同盛筵。其剧情展开之迅速、涉及到的人际关系之复杂,让这次队内矛盾“走向世界”,与之相关的讨论贴可能是Reddit论坛上回复数最多的LPL新闻。这次事件中,人们也自然而然地分为两派:一派选择相信Doinb最初的描述,另一派则拥护QG俱乐部接下来的决定、以及最终留队的打野Swift。

“其实当时他在微博上讲的就是实话,”糖小幽说,“我觉得他的处理方式太过于武断了——不是果断,是武断——没有经过太多思考。”

“中国有句老话叫‘家丑不能外扬’……我自己的话,并不认为这个说法是对的。但是你既然来到这里打比赛,就要尊重这些东西。所以事情最后发展成这样,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。”

2014年,Doinb仍是韩国一位路人主播。在韩国本土,他的名声不那么好——和很多年纪近似的玩家一样,“逗比”时而会在游戏中出现负面的情绪,他外向张扬的性格也给自己招来了许多“黑子”。在某次组队比赛中战胜韩服路人王Dopa所在的队伍后,Doinb在直播中兴高采烈地炫耀自己的战绩,发泄自己“终于战胜了Dopa”的情绪,却不料正巧被Dopa“查房”目击。Doinb连忙慌乱地向身为长辈的Dopa认错,场面一度令人忍俊不禁。这样有些戏剧性,有些幼稚的形象,让他在韩服得到的评价褒贬不一。

而来到中国的这两年,他可能经历了人生中最多的成长。与一切围绕“自己”展开,一切都可以按照自己性子来的主播生涯不同,职业选手——尤其是在LPL,做一名外援职业选手——是一条彻底改变他的道路。

“经历这些事以后,他整个人都成熟了很多,”谈到Doinb在这段时间中的变化,糖小幽说到,“现在他每次接受采访,都会把问题给我看,然后问我:‘这样回答有没有问题?会不会出现什么状况?”

在小幽看来,Doinb之所以将自己卷入这一次重大的PR事故之中,最大的原因在于他本色的耿直。他与Swift间的矛盾,从性格差异到游戏中的小冲突,不断积累,最终由其中的一方爆发出来,最终导致了两败俱伤的结局。

虽然层置身舆论的风眼,Doinb仍然是LPL最为成功的韩援之一。他在参加LPL的第一个赛季便随队杀入决赛;更重要的,他是极少数真正融入到了LPL环境、并几乎抹消一切交流问题的韩国籍选手之一。刨去身上的争议之处,Doinb为融入中国联赛做出的努力和进步实实在在地摆在所有人面前。而QG重生后与他续下长约,也侧面肯定了Doinb对于这支队伍的价值,以及对他付出努力的肯定。

“其实他真的是一个上进心非常强的人。比如学中文这件事,其实我没有帮助他多少——但是他就是那种,只要有问题就会一直问的人。有些时候他问的那些问题,在我们中国人看来会很‘可爱’…… 而有些能够替换的词,他就会一直纠结到底有什么区别。一些小的东西我会教他,但是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一边直播一边去搜字典。比如弹幕和微博上,他如果看到不懂的东西,就会自己去搜。”

“圈子里的很多人特别喜欢打牌,赌博,他对这些都不感兴趣。而且也不抽烟,不喝酒。”

将时间回调半年,回到夏季赛开始前一到两周的时间里,将网络上的声音与现在加之对比,我们可以发现翻天覆地的转折。一系列的矛盾和唇枪舌战,让旁观者也逐渐开始反感这出因Doinb的一条微博而起的大戏,连QG俱乐部的CEO都出面发声,表示与Doinb的矛盾已经“无法调和”。而Dade加入Newbee(改名后的QG)的举动,也让人们一时间几乎忘记了“金选手”的存在。

回到夏季赛常规赛收尾之际——Newbee在生死战中惨败于IG,无缘季后赛;几天后,QG在LSPL决赛上艰难夺冠,重回顶级联赛。前后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,再看此时的舆论:Swift早已被冠上“队霸”之名,而在奋斗后重回LPL的Doinb迎来了一片掌声。对围观者而言,几个月前的真相如何已经失去意义——因为在电子竞技的圈子中,人们本就不是在凭借理性和逻辑去寻找事情的根源。他们真正在乎的只有两个词:实力,结果。

这起事件中或许并不存在黑脸与白脸之分,纯粹是不同的性格与ID之间发生的激撞。春季赛之后,两股原来拧在一起的绳子已经完全解开,从此各不相干。

谈到矛盾的起源,小幽说:“有一段时间,Doinb想要玩劫,但是Swift不太会AP的打野。可能就是类似这样的小事积累起来,让他们开始争吵了吧。”

到最后,Doinb的劫没有玩成,Swift的豹女也始终占着一个Ban位。但凭借着一手维克托、还有6级直接甩大招的经典操作,Doinb成功拯救了自己的生涯。

如今,在俱乐部的严加管理和高强度的训练时间表面前,许多电竞选手牺牲了自己私人的部分——至少在面对媒体时如此。如果直接询问他们,自己平时生活中有什么闲余的爱好或兴趣,你很难得到有趣的答案。

因此,我们只能从选手们亲近的人口中得知他们更加真实的一面。在问到Doinb平时的生活和爱好时,小幽说:“他很有爱心,非常喜欢小动物。一起在家的时候,他都会自己帮小猫铲屎,而且还会帮做很多家务。他也很喜欢看电影,我们也会一起去打羽毛球。”

而在谈到Doinb中文的迅速进步时,她也提到了一则趣事:“我跟伞皇的女朋友关系很好,也经常在微信上聊天。女孩子嘛,就经常会聊一些生活里的不愉快,说一些背后不爽的事情。但是他中文好了以后,我就不敢了,因为他全都看得懂了!”

94年的小幽,在电竞圈是名副其实的“老人”。她打过DNF的比赛,做过PLU的员工和解说,也客串过LPL的主持。而现在她已经定居太仓,并逐渐淡出了这个曾经熟悉的圈子。将她和电竞联系起来的,一是Doinb,二是仍然热爱观看的LPL和LCK。对于大部分后接触LOL电竞的观众来说,他们了解小幽可能只有通过一个标签:Doinb的女朋友。

“因为以前我做过解说,所以有一些人也认识我。另外,我和他(Doinb)交往也没有隐瞒过什么,所以大家都知道了,”小幽说,“大部分选手都是有女朋友的。大家都是正常人,过的都是正常的感情生活。”

在Doinb事件中,糖小幽也因自己特殊的身份被推到了风口浪尖。面对网络上对于男友的攻击,她拒绝保持沉默,同时也把自己暴露在了唇枪舌刃之下。

“当时我在微博上挂了一个人,她又正好是小狗的粉丝,所以闹得很响,”回忆当时的情景,小幽说,“当时她把QG所有的锅都甩给了Doinb,我觉得问题很大,很生气。我非常不喜欢别人说他英雄池有问题等等,而且当时我的心情又不是很好,所以就挂了她。”

“我当时的心态是:我已经不是解说了,也根本不是公众人物,那么我凭什么要忍受这些压力,任由别人骂我的男朋友?到后来就有很多人也跟着一起来喷我。Doinb知道以后就把我手机上的微博卸载了,然后跟我说:‘你一个月以后再上去吧’。”

“女友”与“女粉”一直是电竞圈的敏感话题——尽管这些名词在几乎一切娱乐和体育领域都广泛存在。但论及其被妖魔化的程度,电竞选手周边的女性可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。即使“神通广大”如卡戴珊姐妹,也未曾被魔化为球员问题背后的“唯一黑手”。不知是何种原因,电竞世界的女友和女性粉丝被赋予了如此“威力”,可以只手摧毁选手的职业生涯。

“很久以前就有人在网上骂我是‘公交车’,那个人之后也录了视频,向我道歉了 。但是直到今天,还会有人继续这样骂我。”

在说到自己是否会给Doinb的状态和训练带来影响时,小幽直言:“影响肯定会有一点的。但是我相信他是一个自控能力很强的人,能够平衡好工作和感情生活。”

我追问,她是否在生活中接触到过真正被女粉丝、女朋友影响得过深的职业选手。她答到:“我身边没有这样的例子,但是我听说过有类似的人。至于事实究竟是怎样,因为我不认识当事人,所以也不好评价。”

归根结底,是不是会对选手造成影响,还是要看他本人。

我们的肉眼侦测到事件的产生后,大脑就会对其进行剖析,判断其是是否有值得我们争论、思考的价值。在这一步骤结束之后,我们往往都会做出“选择”:错或对,真或假,黑或白。

而在评论Doinb的事件时,一位国外网友说到:“我们看到的故事往往非黑即白,但真相更可能是灰色的。”

遗憾的是,我们已经很难从Newbee和QG两家俱乐部那里得到关于这次事件的更多内幕了。对于两支队伍而言,重提往事不会对他们有任何益处。新赛季在即,他们早已翻过这一页,准备好新的开始。

Doinb与糖小幽也已经挺过了最艰难的时刻。他们同样没有理由再去回忆过去,尤其是在迈过这么多道“坎”以后。一如糖小幽所说:“在网上,你是不能跟人讲道理的。”经历过去的一年,他们得以看清自己未来的路。在两侧的路标上,写的字是“在沉默中证明自己”,而非“寻求舆论的帮助”。

在QG的启航发布会后,Doinb兴致盎然,精神充沛地与粉丝们进行互动。我在采访中问到他,对于下赛季面对老队友有什么样的看法——金选手的回复简短有力:“期待场上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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